生活的遠方.旅途日誌
返回首頁
你好嗎?西斯汀的米開朗基羅
世界篇章kapok 2013/04/07 5842

你好嗎?西斯汀的米開朗基羅

朱天文在荒人手記裡描述,看著西斯汀教堂,亞當和天父欲相連的手指,

他人看的是將相連的手,男主角看到的卻是分離。若換作我,看到的是甚麼?



吵雜,擁擠,不停舉牌不停警告,遊客和解說員的話仍不間斷,

不准拍照,相機被人給偷偷抬起在制止後厚顏放下再等下個時機。

石壁的回音,細瑣的呢喃,腳踏的窸窣…….,

米拉朗基羅阿!對此景你感到榮耀還是不屑!


我承認我有些暴怒了!真的,我想踩爛那些人的相機,想貼住那些人的嘴!

但其實我的暴怒來自於你,我看不見結合也看不見分離,我看見了亞當的嘲諷!

你以極度碩美青春的肉體,誘惑著卻又嘲弄著衰老的天父,

你那輕舉的手指是挑逗,是張揚!


骨子裡的反骨,血脈裡的叛逆,對外在體制的抵抗,

這樣的你,怎能不令人感到暴怒呢!無法平靜下來吧!

看不到達文西的寧靜,嗅不到拉斐爾的和諧,你一筆一筆的,一塊一塊的,

高頂的狹促,逐漸歪斜的頸脈,謹慎的略帶顫抖,


小心不露痕跡不顯鄙睨的將俗世觀點鄙棄,用筆尖填入你人間的創世紀。


女人不存在,女聖人是男身所裝扮。去除了纖細與柔軟,你賦予了強健經絡和骨骼,

我仰著頭都疼了,疼得還是被你肌肉的血管牽著游移。

勞動者的手,手拿雕刻刀的手,浮出的青筋,

血液裡的焦躁在這裡洩密,活絡的騷動的創世紀。


人潮沒有停過,我走了出去,又再擠了進來,再三分鐘還是五分鐘,

我還是出去了。出去看卡拉瓦喬,外顯的叛逆分子。


後來,我又遇見了你,一次又一次,我其實不愛你的大衛像

,雖然很美很美,但他太被擁護,在太明亮的窗戶前,在太聳起的高台…….。

然,我卻忘不了聖母慟子像。

起初不知道那作品是擺在聖彼得教堂內的,走了進去,

餘光讓我退了回來,停止,然後我發現了你,在陰暗的壁龕前。


聖母的身擋住了背後小窗射入的光,

微暗中耶穌手沉甸甸垂落,瘦弱軀幹肋骨根根顯著。

蔽體布巾流暢但不過甜膩的皺褶(貝尼尼真的太甜了!),

一臉乾淨無暇卻不誇飾的表情,承領傷痕(心理和肉體)卻依然平穩的安詳姿態……


我躲開人群,越走越近,來到了正前方,來到了幾乎可以觸摸的近距離。

大理石地板的反光,花俏的幾何圖案,聖母或者耶穌,你們的乳白為自身豎起了界限,

沒了聲音,流動人影快速流去,慢速快門模糊了一切。


那一瞬, 或許我又騷動了,不是西斯汀內的那種躁動,是隱隱的不著痕跡的抽蓄。

像夏日午後睡起,地上的一到光影,莫名喚起你曾經的恆古記憶,

本想一輩子埋藏,卻無來由的記得。但不會太痛,如光的挪移,一下子即消失,

一切又回到原來軌跡,一下子又讓自己成了自己的局外人。




回台,發現自己在三天後的sorrent小餐館,在印有聖母慟子像的明信片背後寫了一段文字:


這件作品真的很美,有種柔弱的哀傷,但為何在我眼裡,聖母的痛不是那種痛徹心扉的哀,而是很平靜(淡)的看著死去的耶穌,看著他無氣息的身軀,忽然覺得,米開朗基羅真的信神嗎?聖母的哀傷似乎不是哀痛耶穌,而是種局外人的哀傷姿態,似乎進不去這世人認同神的世界的哀傷,也許是我多想了,也許是自己是這個世界的局外人。



Ps:米開朗基羅,是到了義大利,才發現自己開始愛上的藝術家。(另一個是東那太羅)